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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高法两次批准延期的“打法官”案三名被告人判了一人

时间:2019-11-20 15:26:52


审理“长沙市雨花区法院法官被打”案的长沙市岳麓区法院。刘虎摄景来律师导读

2015年9月发生在湖南长沙、经最高法院两次批准延期的“扰乱法庭秩序罪案”,今年8月做出一份判决:长沙市岳麓区法院在中止两名被告人审理的情况下,单独判决三名被告人中的一人胡杨罪名成立,处以拘役。

值得注意的是,胡杨被处以拘役的时间不多不少,与其此前被羁押的时间——四个月二十天——完全等同,他不必再进入监所服刑。此种判罚,在民间被称作“实报实销”。

但胡杨赓即提起了上诉,向长沙中院喊冤,要求改判无罪。目前尚在二审审理中。

回顾这起奇特的“罗生门”案件,说不清道不明的“健身房办案”蹊跷未解,五处该有的监控全部缺失,立案后迄今已历经了我国《宪法》、《刑法》、《刑诉法》各修改一次,历经了长沙市雨花区检察院批捕,长沙市岳麓区检察院审查起诉,公诉机关二次退侦,长沙中院批准延期审理一次,最高法院批准延期审理二次,经历了三次庭前会议,二度开庭,两次中止审理和恢复审理,中途还更换了合议庭,……蔚为大观。(Jll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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健身房办案,法官非要“我妈是我妈”的派出所证明


2015年9月17日下午,长沙市雨花区法院未成年人案件综合审判庭的助理审判员苏辉,在该院四楼A424室健身房,就妻子谢某起诉丈夫胡某某的离婚案进行庭前质证。

对于为什么要在健身房办案,这家法院2016年出具的一份《情况说明》称,该院2015年6月开始对审判区一、二楼进行全封闭施工,故将原健身房(A424室)和陈列室(A420)分别改造成审判庭,交由未成年人案件综合审判庭使用。


长沙市雨花区法院,健身房内的临时法庭。资料图片


实际上,2015年9月17日那一天,雨花区法院一、二楼均正常开庭,并无施工——该院的开庭公告表明:一、二楼的第一到第十审判庭,有6个都在正常使用,其中第九审判庭还使用了三回之多。

是日下午,被告胡某某的大哥胡杨等四人从一楼起逐层寻找A424室,均未发现有封闭维修。而9月28日、10月29日,岳阳县总工会的两位工作人员就胡某某作为农民工控告法官办案情况请求维权进行调查了解时,亦亲见法院1—4楼的21个正规审判庭没有任何装修过的痕迹,至10月29日也没有任何装修。

胡杨告诉法官苏辉:被告胡某某生病,来不了,委托他来。苏辉问他有无委托书,胡杨说有;苏辉又问是否有亲属关系证明,胡杨提供了村委会出具的证明。

数名在场人证实,苏辉又说:“你这亲属关系不行,必须盖派出所的章。”胡杨解释:“法律没有这样的规定,派出所不开这种‘我妈是我妈’的证明了,我们去问了的。”

在这一年的8月22日,公安部治安管理局明确规定18个证明不该由公安开。亲属关系证明无需到派出所盖章,派出所也不再盖这种章。

数名在场人称,法官苏辉对胡杨的亲属关系证明大发脾气,随后以被告胡某某本人没来,称庭前质证不搞了。双方发生了言语上的争执,继而演变为肢体冲突。


胡杨在冲突现场用手机发出的求助信息。


双方均有人报警称被对方殴打,但仅有全身多处受伤的胡杨和其妻、其妹被带到圭塘派出所,随后被以涉嫌扰乱法庭秩序罪立案调查。


被告人6份口供被“排非”排除掉了5份


2016年6月8日,胡杨等三人由长沙市岳麓区检察院提起公诉。

《起诉书》称,法官苏辉对谢某、胡某某离婚案审查中,发现双方提供的胡某某居住证明不一致,胡提出了管辖权异议。苏辉就带领书记员与原告方一起到派出所核实。派出所出具了一份胡某某居住情况的证明。苏辉将此份证明复印件邮寄给了胡某某,同时传票通知其就管辖权问题召开庭前会议,进行质证。苏辉在该院A424室临时审判庭召集进行庭前质证时,要求双方当事人提供相关材料核实身份,发现胡杨妻子有授权委托书,但无亲属关系证明,胡杨有亲属关系证明,但无授权委托书,不符合诉讼代理人的手续要求,要求两人完善手续。胡杨及其妻认为苏辉为难被告方,遂大吵大闹,说其虚开证明、收取人情,侮骂其年纪小、名堂多、胆大包天、没资格搞审判。苏辉见当事人哄闹法庭,再加上被告方的诉讼代理人法定手续不全,质证会议无法继续进行,决定暂停。胡杨见苏辉停止质证,扬言打死苏辉,然后上前殴打。胡杨妻子也拿“人民陪审员”的牌子、扩音器、印章等物品丢向苏辉,并和妹妹从苏辉手中抢走双方提交的有关诉讼材料,法警赶至现场后从妹妹包中找到3页材料。苏辉制服扣子被扯掉,颈部多处被抓伤。

三名被告人均称:跟《起诉书》指控的事实恰恰相反,是自己挨了法官打还被构陷,对方才有罪。他们请来著名法律学者、西南政法大学高维俭教授和北京理工大学徐昕教授等,为自己作无罪辩护。

究竟打人,还是被打?辩护人请求调取监控录像查明事实。雨花区法院出具的一份《情况说明》却称,A424室是临时法庭,未安装监控设备。非但如此。该法院还声称,A424室外的走廊虽有监控,但是坏了,还在维修中,因此也无法提供监控视频;“临时赶往现场”的法警则均未佩戴执法记录仪,视频同样欠奉。

辩护人请求调取胡杨等人分别被羁押和监视居住在圭塘派出所、长沙市第二看守所被进行讯问时的录音录像。但是,这些审讯过程,警方也都没有提供。

从法庭内到走廊、处置法警、派出所讯问室、看守所讯问室,5处本来应该有的监控录像,一个都没有出现在证据中。

“审讯录音录像不可能一次都没有。胡杨第1次和第5次供述、第2次和第6次供述的主要内容一字不差,甚至连标点符号和语法错误等都相同,这可能吗?”辩护人徐昕说。

胡杨说,其在派出所接受的调查是他被殴打、被刑讯逼供、被一名穿白T恤、短裤、拖鞋的瘦个子年轻辅警单独讯问;其妻也反映自己被殴打、被刑讯逼供、被辅警谭骏单独讯问;其妹说,被殴打、被刑讯逼供、被穿黑T恤、短裤、拖鞋的辅警文涛单独讯问。

胡妻和胡妹提及的辅警姓名并未在讯问笔录上出现,出现的名字令人意想不到和大跌眼镜。在胡妻的一份笔录上,讯问人之一叫“贺兴龙”,记录人叫“贺兴”;在胡妹的两份笔录上,有讯问人“君珂君”,另两份则是“尹珂君”。“贺兴”、“君珂君”在圭塘派出所均查无此人。

辩护人还提出了长沙中院违法指定管辖的问题,即:其指定岳麓区法院审判此案,不满足《刑事诉讼法》第27条规定两种情况中的任何一种。

岳麓区法院受理案件一年以后才召开庭前会议,合议庭将圭塘派出所审讯三人的全部12份讯问笔录作为非法证据予以排除。2017年12月19日,因胡妻患严重疾病住院治疗,此案中止审理。2019年7月,更换合议庭后,新合议庭决定恢复审理,随后对患病的胡妻、胡妹二人中止审理,又将胡杨在长沙市第二看守所所作两次供述中的一次作为非法证据予以排除,亦即胡杨的6份口供被“排非”排除掉5份,仅保留了第六次供述。


大量实习生占座,审判长被指有多达20项违法


2019年7月30日上午,该案在岳麓区法院第一审判庭进行开庭审理。被告人亲友、一些长沙及外地的大学教师、律师、公民闻讯赶往旁听,却发现仅有32个座位的旁听席已被青年学生几乎全部占领。发放旁听证的工作人员以“没有座位了”为由,先后拒绝了10余人提出的旁听要求。即便是这些人提出可以站着旁听,法院工作人员也不为所动。

法院工作人员称旁听庭审的学生系在网上看到开庭公告,自行赶来的。但是到了下午继续进行的庭审前,看到这些挂着旁听证的学生从法院的信访接待室、办公楼下电梯汇集到一楼的法庭中来,法院人员还对他们以“实习生”相称,诉讼参与人员才发现上当了——这些都是法院的暑期实习生。辩护人在法庭上指责法院如此占座变相剥夺被告人亲属旁听权利,审判长周赞听了,并不作任何形式的表态。

除此而外,徐昕指新的审判长周赞介入审理此案后,发生了20项违法。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合议庭工作的若干规定》第3条规定,合议庭组成人员确定后,除因回避或者其他特殊情况,不能继续参加案件审理的之外,不得在案件审理过程中更换。更换合议庭成员,应当报请院长或者庭长决定。合议庭成员的更换情况应当及时通知诉讼当事人。而本案的变更合议庭组成人员仅仅因为工作安排原因就进行了变更。”徐昕说,“工作安排并不属于特殊原因,合议庭组成人员变更违法。法院必须说明原审判员彭林霞是怎么样的工作安排才导致无法审理本案,却不予说明。辩护律师了解到,彭林霞既未调离岳麓区法院刑庭,也没有身体原因,她尚在审理其它案件。”

新合议庭做出的多份法律文书错漏百出。其中《变更合议庭组成人员通知书》中,将刑事诉讼法中的专有名词“被告人”错为民事诉讼法专有名词“被告”;《恢复审理刑事裁定书》中,审判员李语嫣被写成了“人民陪审员”,令人哭笑不得。


发生冲突时未开庭,亦被认定为“扰乱法庭秩序”


针对公诉人“扰乱法庭秩序”的指控,胡杨的两名辩护人称,扰乱法庭秩序罪保护的法益系法庭秩序,具有特定的场所限制,应当局限于正在进行审判活动的法庭。但本案冲突发生时,健身房“开庭”尚未开始,不存在法庭秩序的问题。

“自原被告双方、法官到场直至发生冲突,书记员从未宣布过法庭纪律,也没有告知过当事人诉讼权利义务,更没有宣布开庭,且中途离开,发生争执时书记员亦未在场。整个庭前质证,苏辉法官没有安排书记员到场记录的计划,书记员也没有打算履行书记员的职责,所以没有做任何记录。连庭审笔录都没有,如何算庭前质证?法官苏辉也仅仅是问询了胡五羊本人是否到场,以及单方面询问被告方有无委托代理手续,之后便立即宣布‘不搞了’,并准备离开。实际上,所谓庭前质证程序根本没有开始。”

“既然庭审程序都没有开始,何来的法庭秩序?法庭秩序都不存在,又何来的扰乱法庭秩序?即便将苏辉法官与被告方随意、不规范的对话视作法庭审理程序的开始,即询问当事人资格、代理资格等问题,那么当苏辉以被告方代理的证明材料不全为由决定和宣布‘不搞了’并准备离开健身房时,庭前程序就已经结束了。”

在第一次庭前会议召开前,另一被告人胡妻的辩护人高维俭向岳麓区检察院发出近3万字的《律师意见书》,亦称结合全案证据及《刑法》第309条规定,无法认定胡杨等人构成扰乱法庭秩序罪,建议检方作撤诉处理。

高维俭指“无法认定”的重要一点,同样在于当时并没有开庭,谈不上扰乱法庭秩序。“《民事诉讼法》第137条规定,开庭审理前,书记员应查明当事人和其他诉讼参与人是否到庭,宣布法庭纪律。开庭审理时,由审判长核对当事人,宣布案由,宣布审判人员、书记员名单,告知当事人有关的诉讼权利义务,询问当事人是否提出回避申请等。但结合本案,书记员并无宣布法庭纪律,只是出现一下就出去了,所谓的庭前质证并没有开始,也没有书记员记录,发生争执时书记员亦未在场。”

“被打法官”苏辉2017年在接受岳麓区检察院一次询问中,被问及书记员有无宣布法庭纪律,也表示当时还没有进行该程序——依照法律规定是先核实双方身份后再向双方当事人宣读法庭纪律,他当时在核实原被告身份。

从犯罪时间看,聚众扰乱法庭秩序罪只能发生在法庭开庭审理过程中。法庭审理即从宣布开庭时起到宣布闭庭止,包括开庭预备、法庭调查、法庭辩论、法庭调解、法庭评议、法庭宣判等各个阶段。

对于被告人及辩护人提出本案案发地在健身房,不是在审判庭,且案发时尚未开庭,不存在法庭秩序等理由,岳麓区法院并未采纳。该院2019年8月1日做出的《刑事判决书》称,胡杨在法院用于审判案件的场所内、由法官依照法定程序通知并主持的、有原被告双方参与的审判活动中实施的扰乱行为,依法应当认定为扰乱法庭秩序的行为。


一审判决书显示,胡杨的刑期已由此前羁押刑期折抵完毕。


《刑事判决书》称,根据证据,苏辉在案发时并没有过激的言语和行为。被告人胡杨带头哄闹、冲击法庭,殴打司法工作人员,严重扰乱法庭秩序,其行为已构成扰乱法庭秩序罪。

胡杨的《上诉状》长达3.39万字,称一审判决认定案件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且故意徇私枉法采信违法和虚假证据,请求二审法院在依法查明事实、分清是非的基础上改判其无罪或层层上报至最高人民法院,将案件移送到湖南以外法院管辖。

《上诉状》称岳麓区法院的裁判方法开创了先河。“一审法院把一审另外两名被告人的辩护人赶下法庭,单独对上诉人进行审理甚至做出判决,而在审理查明中又认定另外两名被告人有扰乱法庭秩序的行为,未经确认、依法质证的我的妻子的第6份口供笔录作为指控上诉人证据,实际是违法对另外两名被告人缺席判决。本案三名同案被告人,且不存在分案审理,仅仅是中止审理的情况下,却对上诉人先行判决,一审法院的这种做法没有任何法律依据,也没有任何法理依据,堪称全国首创,程序严重违法,影响司法公正。”

“健身房改造成审判庭,就依法应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庭审活动录音录像的规定》有监控和录音或录像设施。刑事案件是疑点利益归于被告人,雨花区法院不能将自己设施不齐或故意隐匿、销毁证据违法的行为结果和举证责任都交由上诉人承担。”

此外,胡杨及辩护人还发现,广东中证声像资料司法鉴定所在为本案进行相关的手机录音鉴定时,并不具备电子数据司法鉴定资格,程序违法。9月10日,此发现被作为新证据提交。

广东中证声像资料司法鉴定所2017年9月为“殴打法官”案进行了手机录音的司法鉴定。但直到2018年10月,该机构才获得电子数据司法鉴定资质。

“办案机构委托了湖南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和这个机构做的录音鉴定,都出了问题。前者鉴定结果显示录音是2015年9月17日下午四点多刻制的光盘,而案卷中显示送检的光盘是圭塘派出所2015年9月18下午四点多刻制的光盘。后者所作第二次鉴定是违法的,直到2018年10月,该机构才获得广东省司法厅批准的电子数据鉴定资质。这怎么可以?”胡杨说。

来源:景来律师

来源:http://www.xyztz.com/msbt/5646.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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